本文原载于微信公众号“极客电影(diàn yǐng)”
就在观众们还为 《狂野时代》 的(de)口碑争得头破血🩸流时，今日国内院线迎来(yíng lái)一部更癫狂，更无所顾忌的电影—— 《死(sǐ)钻倒影》 。
事实上，翻阅历来在国内院线(yuàn xiàn)公映的影片列表， 你几乎找不到(bú dào)与之“精神状态”相符的电影 。
△ 癫狂、无所顾忌(wú suǒ gù jì)的《死钻倒影》今日上映
如果你(nǐ)看过本片导演 埃莱娜·卡泰 、 布鲁诺·福扎尼 之前(zhī qián)的作品，就知道我绝非为了吸引(xī yǐn)眼球而夸大其词。
这对来自法国的(de)夫妻档导演，仅用四部长片就(jiù)在死气沉沉的欧洲艺术电影圈站稳了(le)脚跟，靠的是 对古早电影类型的(de)现代演绎 ，以及 极端视觉化的视听(shì tīng)呈现 。
两人的首作 《安娜的迷宫》 ，是(shì)一部充满实验色彩的电影，凭借张狂(zhāng kuáng)的影像风格和源自剥削电影刻意(kè yì)凸显的恋物癖意味（如反复出现的(de)眼睛特写），获得了大导演昆汀·塔伦(tǎ lún)蒂诺的极力推崇。
四年后的 《妖夜(yāo yè)迷情》 则直接 向铅黄片致敬并(bìng)拆解 ，通过现代视听手段将欲望感官(gǎn guān)放大。向来鼓励影像实验性的 洛迦诺国际(guó jì)电影节 将这部作品招致麾下，入围主(zhǔ)竞赛单元，导演二人名声大振。
《晒尸体》 则(zé)是迄今为止他们最出圈的电影，导演(dǎo yǎn)将创作笔调转向意大利电影黄金时期(shí qī)的两种本土商业类型—— 意式西部片 与(yǔ) 警匪片 ，将对暴力的恐惧倾泻于(yú)银幕之上。
最新作品《死钻倒影》几乎(jī hū)是他们过去风格尝试的总和。
这次(zhè cì)两位导演 为半世纪前风靡一时的欧洲(ōu zhōu)间谍🕵️片“招魂” ，且在视听设计上更加(gèng jiā)极端。影片也在今年年初入围 柏林国际(guó jì)电影节主竞赛单元 。
与以往的作品(zuò pǐn)一样，《死钻倒影》的 口碑两极分化 ，厌恶(yàn wù)它的认为其空洞无物，赞美它的(de)，则沉浸在极致视听感官体验与(yǔ)间谍🕵️片的考据游戏中。
客观来讲，这部(zhè bù)电影并不适合想在影院里(lǐ)寻找安全感的观众，而对于那些想要(xiǎng yào)在陈旧电影形式中寻找新可能(kě néng)的影迷，《死钻倒影》必将带来 颠覆性(diān fù xìng)的体验 。
#01
复古基调：为失落的欧洲(ōu zhōu)间谍🕵️片“招魂”
《死钻倒影》的故事开始(kāi shǐ)于一个男人的欲望：年届70的前(qián)间谍🕵️约翰，在豪华酒店休息时被神秘(shén mì)女子吸引，随着女子不见踪影，往日的间谍🕵️(jiàn dié)记忆与幻想交织，分不清眼前是现实🌍(xiàn shí)还是梦境💭。
这听起来像是 詹姆斯·邦德(bāng dé) 退休后，被未竟的欲望重新唤醒(huàn xǐng)，再度坠入危险之中的俗套叙事，这一(zhè yī)设定📋灵感源自导演对上世纪 欧洲(ōu zhōu)间谍🕵️片 的怀旧心理。
现代观众对间谍🕵️片(jiàn dié piàn)的绝大部分印象源自 “007系列” 。事实上，这位 好莱坞(hǎo lái wù) 包装的英国特工🔫风靡全球后，欧洲(ōu zhōu)同行们便开始纷纷效仿，于上(shàng)世纪60年代开始拍摄了大量间谍🕵️片。
这些(zhè xiē)影片制作规模虽不及“007”系列，但在(zài)其他方面另辟蹊径，吸引观众注意。
比如，视听(shì tīng)手法更加狂放，武器装备更加超现实🌍，甚至“邦(bāng)女郎”也更符合60年代“性解放 ” 的风潮(fēng cháo)……
总之，用廉价的方式追求🙏极致的(de)感官刺激，在电影市场上争取一席之地(yī xí zhī dì)，是这类影片的商业策略。
这一策略(cè lüè)十分奏效，造就了一批 低成本 、 高回报 且(qiě)极具 辨识度 的影片。 “特工🔫077”系列 、 “OSS117”系列(xì liè) 、 “X警探” 系列等等在60年代接连推出，操弄(cāo nòng)着不同语言的低配版“詹姆斯·邦德(bāng dé)”，在不同的平行世界🌌世界里或守护🛡️(shǒu hù)和平，或劫富济贫。
其中最具代表性的，要数(yào shù)1968年推出的 《万能侠大显神通》 。
影片包含(bāo hán)了欧洲间谍🕵️片的各种经典元素，导演(dǎo yǎn) 马里奥·巴瓦 也是铅黄片的代表(dài biǎo)人物，他为影片塑造了夸张的(de) 波普视觉风格 。
《万能侠大显神通》不仅在(zài)当年收获商业成功，更是得到包括 《电影(diàn yǐng)手册》 在内挑剔影评人们的赞赏。
《死(sǐ)钻倒影》在诸多层面都能看到(kàn dào)《万能侠大显神通》的影子🌑： 夸张的视觉(shì jué) 、 迷幻的音效 、 戏剧化的反派🦹 无一不(bù)在向后者致意。
其中最直接、最(zuì)明显的致敬，是女主角蒙面紧身衣，与(yǔ)《万能侠大显神通》主角的那套几乎一模一样(yī mú yī yàng)。
#02
跨媒介致敬：漫画与007的影像游戏(yóu xì)
《死钻倒影》和《万能侠大显神通》都(dōu)展现出了对 意大利漫画文化 的巨大(jù dà)敬意。
相比美国漫画的英雄🦸主义，意大利漫画(màn huà)作为一种廉价的流行读物，热衷于侦探(zhēn tàn)、恐怖👻、情色等大胆题材，风格阴暗，道德(dào dé)出格。
这些题材倾向对当时的意大利(yì dà lì)商业电影影响巨大。
《万能侠大显神通》即(jí)直接改编自畅销漫画，《死钻倒影》则(zé)是在影片中直接插入 静态的漫画(màn huà)分镜取代真人场景 ，形式上刻意凸显(tū xiǎn)这种 跨媒介叙事的游戏感 。
当然(dāng rán)，你也能在《死钻倒影》上(shàng)看到海量对“007”系列的挪用和解构(jiě gòu)。
在创作阶段，影片的剧本标题就(jiù)定为 《Diamonds Are Not Forever》 ，直接恶搞了 《007之金刚钻》 的原(yuán)片名 《Diamonds Are Forever》 。
片中反复出现的“麦高芬”钻石灵感(líng gǎn)也源自此，而女主角裹满全身(quán shēn)钻石的出场设计，更是在致敬经典(jīng diǎn)的同时增添了一丝戏谑意味。
影片(yǐng piàn)中大量出现的海滩、游艇、赌场等(děng)场景，显然是对上世纪“007”系列经典(jīng diǎn)视觉场景的重现，而那枚标志性(biāo zhì xìng)的杀人🔪戒指道具，同样充满了詹姆斯(zhān mǔ sī)·邦德的味道。
在部分桥段的镜头(jìng tóu)设计中，导演刻意采用如今已十分(shí fēn)罕见的 “背投”拍摄 ，让男主角在投影(tóu yǐng)背景前表演。
过去因制作条件所限才(suǒ xiàn cái)会使用的手法，如今被他主动(zhǔ dòng)复刻出来，反而营造出一种既幽默(yōu mò)又带着怀旧趣味的气质。
#03
复活✨(fù huó)铅黄片：怀旧风格的现代重构
《死(sǐ)钻倒影》的另一重要风格来源(lái yuán)，则是大名鼎鼎的 意大利铅黄片 。
（“铅黄(qiān huáng)片”是起源于意大利的悬疑🕵️惊悚😱亚(yà)类型电影，它不是单纯的恐怖👻片，而是(ér shì)以悬疑🕵️解谜为骨、艳丽视觉为(wèi)皮、心理惊悚😱为魂的独特类型。“铅黄(qiān huáng)片”的名字则源于20世纪初意大利(yì dà lì)的黄色封面悬疑🕵️小说。）
影片中，许多(xǔ duō)室内场景试图还原铅黄片的视觉(shì jué)风格。 过分的装饰感 充斥其中，律动(lǜ dòng)的合成器配乐也在听觉层面回到⏳(huí dào)了上世纪70年代。在美术上则(zé)遵循传统，用 过度饱和的配色 尽可能(jǐn kě néng)为观众留下鲜明印象。
在叙事上(shàng)，《死钻倒影》 将故事文本压缩到(dào)几乎用一句话可以概括的程度(chéng dù) ，仅用麦高芬式叙事维持叙事架构，不断反复(fǎn fù)出现的视觉元素构成影片的血🩸肉(xuè ròu)，这也是铅黄片惯用的叙事(xù shì)策略。
《死钻倒影》里这些刻意做(zuò)旧的手段，几乎是在提示我们(wǒ men)，上世纪60、70年代铅黄片所建立的(de)视听风格，放到今天反而显得前卫，仿佛(fǎng fú)证明艺术风格并非线性进化，而是不断在(zài)时间⏰的回环里被复兴、再创造(chuàng zào)。
或许你会疑问，为何要用如此(rú cǐ)多的笔墨介绍《死钻倒影》不同(bù tóng)的风格来源？
引入这些类型电影的(de)趣味与风格，正是导演的心思所在(suǒ zài)，他们想为观众建立了一个充满(chōng mǎn)着上世纪间谍🕵️片与铅黄片的(de)怀旧情境。
或者更贴切地说，导演以(yǐ)视听元素拼贴， 替那些早已尘封在(zài)历史的欧洲间谍🕵️片、铅黄片，建起一座(yī zuò)流动的影像博物馆 。
#04
剪辑与解构：一场(yī cháng)纯粹的感官盛宴
但如果你认为(rèn wéi)《死钻倒影》仅仅是一部怀旧的(de)迷影电影，那真的大大低估了两位(liǎng wèi)导演的创作野心。
奥逊·威尔斯 曾说(shuō)：
电影真正的表达是在剪辑室(shì)里完成的。
《死钻倒影》无疑是(shì)对这句论调最贴切、也最有(yǒu)说服力的注脚。
《死钻倒影》的视觉(shì jué)元素源自前文提到的类型风格(fēng gé)，但导演 用剪辑重塑了这些怀旧(huái jiù)元素在现代语境下的新表意(biǎo yì) 。
影片中所呈现的剧烈运动感，不是(bú shì)通过传统的场面调度来完成，而是(ér shì)由一套高度风格化的视觉体系不断(bù duàn)轰炸观众的感官： 极速的剪切节奏(jié zòu) 、 剧烈的变焦镜头 、 反复切换的极端景别(jǐng bié) ，使得叙事节奏任由视觉张力驱动，观众(guān zhòng)在快慢、远近之间不断被调动注意力(zhù yì lì)。
很少在一部影片中见到如此密集(mì jí)的匹配剪辑，不同的视觉元素因(yīn)剪辑关系被赋予丰富的联想，不同(bù tóng)时空也因连贯的动作💥轨迹而(ér)被联系在一起，在这个过程中(zhōng)， 叙事的连续性被强行剥离，成为一场(yī cháng)纯粹的感官事件 。
这重塑了观看(guān kàn)和理解《死钻倒影》的方式，剪辑(jiǎn jí)不再服务于叙事的流畅性，而是构成(gòu chéng)体验本身，如果你真的想去享受(xiǎng shòu)它，不妨换一种思维去接受， 不用(bù yòng)过分纠结故事讲了什么，影像本身(běn shēn)的眩晕与迷幻即是答案 。
两位(liǎng wèi)导演借用了间谍🕵️片这套成熟的叙事(xù shì)与视觉体系，真实目的却是要打破(dǎ pò)这类电影中的英雄🦸幻象，在(zài)情感和表达上，试图揭示英雄🦸光环(guāng huán)遮掩的疲惫感与撕裂感。
并不能(bù néng)简单将此归类为对传统英雄🦸(yīng xióng)叙事的批判或颠覆，它呈现的(de)是 一个被撕裂的“詹姆斯·邦德”，一个(yí gè)在主流媒介叙事中被定义、被(bèi)消费的形象 。
在87分钟的影像里(lǐ)导演做了一个假定，如果“詹姆斯·邦德(bāng dé)”这样的英雄🦸人物真实存在，回望前半生时(shí)脑海中会闪现什么。
在影片后半段，《死(sǐ)钻倒影》直观揭露了英雄🦸叙事的(de)真相， 男性英雄🦸不仅是建构出的(de)电影叙事，更是一套性别、权力与电影工业(diàn yǐng gōng yè)共同建构的想象 。
这无疑表明，《死(sǐ)钻倒影》的文化表达绝非简单的(de)迷影怀旧。相反，它在保留对这些(zhè xiē)电影及其文化形象最真挚、最深沉(shēn chén)迷恋的同时， 也让这些早已消失(xiāo shī)的影像在现代语境下焕发出新(chū xīn)的意义与可能 。
